第(3/3)页 他就那么站着,在暴雨里,扛着圆木,一动不动。 王援朝站起来,伸手,轻轻把圆木从他肩上拿下来。 圆木落地的声音,被雨声吞没了。 苏寒没了圆木压着,整个人晃了晃,差点摔倒。 王援朝一把扶住他。 “够了。”王援朝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一百九十九个,够了。” 苏寒靠在他肩上,喘了好久,才慢慢抬起头。 他看着王援朝,嘴唇动了动,终于挤出一句话: “大队长……还差一个……” 王援朝鼻子一酸,使劲忍着,没让眼泪掉下来。 “够了。” “一百九十九,也是满分。” 苏寒摇了摇头,想说什么,却突然眼前一黑,整个人软了下去。 “苏寒!”王援朝一把抱住他,“军医!军医!” 两个军医和卫生员早就准备好了,冲上来,七手八脚地把苏寒放平在地上。 量血压,测心率,检查瞳孔。 “血压偏高,心率过快,应该是体力严重透支导致的短暂昏厥,没有生命危险。但他这个右臂……需要立刻处理。” 王援朝蹲在旁边,看着苏寒那张惨白的脸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 雨还在下,哗啦啦的,浇在所有人身上。 苏青橙站在雨里,看着被军医围着的苏寒,眼泪止都止不住。 周默走过来,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,盖在苏寒身上。 猴子蹲在旁边,嘴里嘟囔着:“老苏你他妈吓死我了……你他妈吓死我了……” 大熊和山猫站在旁边,一人一边,挡着雨。 王援朝看着苏寒,过了好久,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: “抬回去,好好照顾。” “是。” 几个军医小心翼翼地把苏寒抬上担架,快步往医务室走。 王援朝站在原地,看着担架消失在雨幕里,长长叹了口气。 他转头,看着空荡荡的训练场。 那些圆木还散在地上,被雨水冲刷着。 雨越下越大,像是要把一切都洗得干干净净。 王援朝站在雨里,一动不动,任由雨水浇在身上。 过了很久,他才低声说了一句: “这个倔驴……” 声音被雨声吞没,谁都没听见。 苏寒醒过来的时候,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。 很冲,直往鼻子里钻。 然后是灯光,白炽灯,亮得刺眼,他下意识眯了眯眼,想抬手挡一下,却发现右臂根本抬不起来——不是疼,是那种被绑住的感觉。 他偏头看了一眼。 右臂上缠着冰袋,从肩膀一直裹到手腕,鼓鼓囊囊的,像条发了面的馒头。 手背上扎着输液针,透明的管子连着床头的吊瓶,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,慢得让人着急。 医务室不大,两张床,一张桌子,一排药柜。 窗帘拉着,看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晚上。 空调嗡嗡响着。 “醒了?” 王援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沙哑得厉害。 苏寒转过头。 王援朝坐在床边那把硬木椅子上,姿势看着就不舒服,腰板倒是挺得笔直。 作训服也是湿的,领口敞着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还有没擦干的雨水印子。 他就那么坐着,不知道坐了多久。 “大队长。”苏寒开口,嗓子像塞了团砂纸,声音出来连自己都觉得难听,“几点了?” “凌晨两点。”王援朝低头看了一眼手表,又抬头看他,“你昏了快十个小时。” 苏寒愣了一下。 他记得自己做到第一百九十九个深蹲,然后眼前一黑,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 “最后一个……” “别最后一个了。”王援朝打断他,语气不好听,但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吵醒什么人,“你现在这个样,还惦记最后一个?” 苏寒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 他知道王援朝在气头上。 不是那种暴跳如雷的气,是那种憋在心里、上不去下不来的气。 王援朝看他不出声,反而更来气,往前探了探身子,盯着他问:“苏寒,我就问你一句——值得吗?” 苏寒没躲他的目光:“大队长,我不是在逞能。” “你不是逞能?”王援朝声音一下子拔高了,又赶紧压下去,转头看了一眼门口,确认外面没人,才转回来。 “你右臂什么情况你自己不清楚?肌肉缺损,神经损伤,医生说能恢复到拿枪就不错了,你非要扛着圆木做深蹲,一做就是两百个——不对,一百九十九个,差点把自己练废了,这不叫逞能叫什么?” 苏寒等他骂完,才开口:“大队长,我要是连两百个深蹲都做不完,我还算什么军人?” “我这辈子,除了当兵,什么都不会了。” “如果让我当个废人,我跟一个活死人有什么区别?” “我这样的人,天生就应该死在战场上。” “如果你不让我练,如果我不能恢复,重新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的话,脱下军装后,我也会毅然自己走上国外的战场。” “你知道的,我真会这么做。” 王援朝被噎住了。 他看着苏寒的眼睛,那双眼睛还是那样,倔,硬,不服输。 “你……”王援朝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,仰头看着天花板,过了好一会儿,才叹了口气:“行,你厉害,我说不过你。” 苏寒没接话。 医务室里安静下来,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,和吊瓶里液体滴落的声音。 “军医怎么说?”苏寒问。 “右臂肌肉严重疲劳,关节轻微炎症,需要冰敷休息,至少三天不能上强度训练。” 王援朝一口气说完,又补了一句,“这是军医的原话,你别跟我讨价还价。” 苏寒皱了皱眉:“三天太长了。” “不长。”王援朝瞪他一眼,“你要是再练废了,就不是三天的事了,是三个月、三年、一辈子。你自己选。” 苏寒没说话。 他知道王援朝说的是实话。 右臂的感觉他很清楚,那种酸到骨头里的疼,不是咬咬牙就能扛过去的。 “行。”他点了点头,“三天就三天。” 王援朝明显松了口气,脸上的表情也松了,往椅背上一靠,双手交叉抱在胸前,看着苏寒:“饿不饿?” 苏寒愣了一下,然后才反应过来——从下午训练到现在,他一口东西都没吃。 “还行。” “还行个屁。”王援朝站起来,走到门口,拉开门,对外面喊了一声,“人醒了,把饭拿过来。” 外面有人应了一声,脚步声跑远了。 苏寒看着王援朝的背影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 几分钟后,门被推开,进来的是周默。 手里端着一个保温饭盒,身上还穿着白天的作训服,一看就是一直没睡。 “老苏,醒了?”周默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,打开盖子。 是一盒白粥,几碟小菜,还有两个馒头。 粥还冒着热气,显然是一直温着的。 “炊事班特意留的。”周默说,“大队长让人热了两遍了。” 苏寒看了王援朝一眼。 王援朝别过头,假装在看墙上的挂钟。 第(3/3)页